谭一平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拦手扶拖拉机去赶考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-记者专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(我1977年参加高考时留影)

记  者：谭老师，您好！您参加过1977年的高考吗？

谭一平：是的，我参加了1977年的高考。那次我的成绩过了大学录取分数线，但不知为什么没录取。后来我又参加了78和79年的两次高考。

记  者：今年是高考恢复30周年。您还记得当年参加考试时的具体情景吗？

谭一平：真的，如果你不提这事，我还真想不起时间已经过去30年了！那次参加考试的具体细节我差不多全忘了，但是，有件事我还记得很清楚，那就是参加第一天考试的当天早晨，我们是在路上拦了一辆手扶拖拉机赶到县城考试点的。崎岖的山路非常颠簸，我们就像驾着一叶小舟在大海的波浪中航行。

记  者：是吗？

谭一平：是的。我1976年高中毕业后下放到一个茶场当知青。我们知青场离县城有十几公里远。那次我们场一起去参加高考的大概有五六个人。那辆拖拉机是我们茶场旁边一个生产队的，驾驶员与我们很熟。在参加考试的前一天下午，我们收工回场时还拦了那辆拖拉机；由于道路泥泞，拖拉机在一个下坡拐弯时把我们的一个同伴从车上甩了出去。好在路旁是条一沟，同伴摔在沟里的沙滩上，只是腿上擦破点皮。所以，当我们那天早上再次拦那辆拖拉机时，拖拉机手笑着警告我们再摔了他不负责。

记  者：真危险！

谭一平：是很危险。进城的那条简易机耕路虽不是很高很陡，但它七曲八拐，由于南方经常下雨，它老是很泥泞；不过，我们当时不仅没有一点怕危险的感觉，反而觉得又能搭人家的车进城是种运气。

记  者：那年高考发挥得怎样？

谭一平：因为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发挥的，所以无所谓发挥得好不好。我1966年开始读小学，1976年高中毕业，完全跟文革同步；在那种情况下，我有什么课本知识可发挥？那时只是抱着“碰运气”的心态去参考。那次我的成绩虽然过了本科录取线，让我参加体检，不过，后来我知道我的数学只得7分。

记  者：您还记得当年高考最后一门考完后您做了些什么? 您和您的伙伴们都有些什么“疯狂”的举动？

谭一平：我们还能做什么？每天考完后就步行回茶场，考完最后一门的第二天就老老实实去山上种茶！那时我们很想通过高考跳出“农门”，但考完之后自己没有一点把握，所以不敢忘乎所以。当然，即使有把握也不敢忘乎所以，因为我们还要“政审”，茶场领导还主宰着我们的生死大权！

记  者：高中生活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？

谭一平：两年高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经常“学农”，而所谓的“学农”就是学校把我们当做最廉价的劳动力，即干了活不仅没有一分钱报酬，自己还得掏饭票。我中学母校是岳云中学(原名衡山一中)，现在校内那个大田径场就是我们当年把整整一座小山搬走后的“学农”成果。

记  者：对您高中生活影响最大的人是谁？

谭一平：由于那时很封闭，没什么书可读，而且还经常与老师处于对峙状态(那是一个非常的年代)，所以，在高中我似乎没遇到什么良师益友。不过，有件事想起来挺有趣。1976年上半年，我替了个光头，“天安门广场事件”发生之后不久，有个教政治课的老师看见我，就拦住我问我是不是与“天安门广场事件”有牵连，因为当时报纸上说有一伙替光头和带眼镜的青年在天安门广场闹事。在当时这是个很严重的事件，如果我真的因此被带上“反革命份子”的大帽子，那我什么样的后果都有可能发生。但那时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怕，所以我就反问那老师：“天安门反革命份子里有好几个带眼镜的，你也戴眼镜，那你是不是也与天安门事件有牵连？”结果那老师只好很尴尬地放过我。

记  者：我知道您当年学的是计划统计专业，如果让您再参加一次高考，您还会选择这个专业吗？

谭一平：肯定不会。首先，我选择这个专业是非常盲目的。我们当知青的生活很艰苦，特别是精神上很苦闷，一心想跳出“农门”，所以，对学校和专业没什么选择，只怕人家不要我。77年我填志愿时，我只知道北京大学等少数几所学校，于是我就填了北京大学。那时我也算个文学青年，本想填北大中文系，但怕那里人太多，我估计图书馆系没什么人去，所以我第一志愿就填了北大图书馆系。还填了哪两个学校我已不记得了。78年高考我也过了本科录取线，但我现实了，没有填北大，那年我数学得了17分。79年我数学成绩提高到37.5分。当时在我的印象中，考文科的似乎除了中文就只有财经院校。不知为什么，在报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学校和专业中，数学分数很低的我却选择了需要很好数学基础的计划统计专业。其次，我也不喜欢这个专业。在大学期间我没花什么精力学习专业课，一天到晚不务正业，老是看乱七八糟的书，从老子的《道德经》到罗素的《西方哲学史》。囫囵吞枣，但津津有味。

记  者：最后一个问题：你对高考怎么看？

谭一平：首先，我很感谢邓小平作出及时恢复高考的决策。如果文革再拖上三五年，高考再晚恢复几年，那我不敢想象30年后的今天我在做什么！是高考让我赶上改变自己命运的末班车！至于现在的高考，我认为它的确是存在一些问题，但这些问题是可以解决的，不能因为这些问题就像某些人所说的那样取消高考。邓小平在当时百废待兴的情况下能恢复高考，所以，我相信通过改革，高考同样会恢复她的社会公信力，因为她毕竟是我们这个社会公平的一大标志！